爱情与婚姻:浪漫天涯之恋的无疾而终

发布日期:2014年06月2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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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文章摘自《玻璃城堡》 
  作者:九宏 出版社:长江文艺出版社  
  本书简介:泰坦尼克号之所以美丽是因为船沉了。寂寞花之所以美丽是因为花是寂寞花,芬芳却是热烈的,初恋之殇,热恋之变,婚姻鸟散,红杏逸墙,哦,爱是一条长长的河,漾起了多少清凄美动人的漩涡,孤独是岛,寂寞是花,美…… 
 
   如梦
 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干部家庭,父母在同一机关上班,几乎每天同进同出,但也许是彼此太熟悉的缘故,二人经常吵架。我烦透了这种不得安宁的日子,发誓将来一定要找一位远在天涯海角的郎君。在这种幻想的支配下,我如痴如醉地爱上了文学,迷上了诗,因此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——高考落榜。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虚无缥缈,唯有虚幻的文学反而成了如影随形的真实。
  我和前夫昆的相识就是缘于一首诗《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》,那是昆的得意之作。
  五年前,我还是一个梦幻女孩,选择了文学小径以逃避恼人的现实。一次我在南方一家文学期刊上看到一首署名为“浪人”的诗歌《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》。诗中写道:“当一切都已远去/我的生命就是一只漂泊的行囊/载着渴望四处流浪/在流浪中释放青春/在流浪中追逐爱情/流浪的脚步不会停歇/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”。
  极易感动的我一下子被诗人的浪漫与洒脱所折服。我立刻以一个读者的身分写信给诗人,信的末尾署名为“梦幻女孩如梦”。因不知通讯地址,我将信寄给那家杂志收转。
  不久,我收到了寄自海口的回信,一看到那龙飞凤舞的字迹,我就知道是诗人“浪人”的回信,顿时心潮澎湃不已。信中这样写道:“我是一名十足的‘浪人’,四处漂泊,以四海为家。我的诗能被一位温柔的女孩读懂,我倍感欣慰。我的漂泊着的心仿佛驶进了温馨的驿站,暂时找到了停泊的港湾。感谢远方的梦幻女孩给我如此美妙的遐想!”
  读着信,想起父母的烦恼婚姻和自己曾经的誓言,我的心底荡起一层幸福的涟漪。我们从此两地书信往来,乐此不疲,谈理想,谈生活,也谈爱情。在笔谈中我知道,“浪人”名叫史昆,东北人,父母早逝,是走南闯北的叔父将他带大的。他从小四处闯荡,做过耍猴艺人,当过“白领”,做过宾馆“保卫”,也当过客座诗人。他在流浪中写诗,也在流浪中讨生活。从小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我对他神奇的人生阅历充满好奇与神往。不知不觉中我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位名叫“浪人”的诗人,亦如当年一发而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诗。我们的爱情很快便在穿越千山万水的邮车中暗暗地滋长。我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远在天涯海角的如意郎君。
  我们的爱情因彼此间的地理距离而显出一种朦胧美和浪漫情调。我有时一天可以收到他的三封信,信中只有一个用彩笔涂成玫瑰色的心型图案。我还会在某个暖暖的午后收到他用特快专递寄过来的热烈的红玫瑰。
  我们的浪漫之恋羡煞了周围的女友。她们抱怨从未接到过男友的情书。而她们的男友们也着实委屈:天天见面难道还需要写信吗?
  我非常得意,更加珍惜这份天涯之恋,尽管它招来父母的强烈反对。
  妈妈得知我交了一位远在海南的男朋友,急得快要疯了。她对我大谈两地分居的诸多不便。我不禁反问:“你跟爸爸每天形影不离,经常吵吵闹闹,难道就很幸福吗?”没想到妈妈竟没有一点窘态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:“傻丫头,有几对夫妻是不吵不闹的?”
  妈妈的婚姻理论并没有动摇我的决心,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
  1995年岁末,我和昆笔交了两年后都强烈地要求见到对方。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采用的是极其浪漫的形式:事先只约定时间和地点而不出示任何标志,两个从未谋面的人仅凭心灵感应相认(为了给对方一个悬念,我们从未互赠相片)。这次特殊的约会本意是对我们的爱情作一次严峻的考验:若有缘相认,婚期就定在第二年的春节;若彼此认不出对方,两人各自返回原地,从此互不相干。
  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,我们几乎是在同时认出了对方。我的父母也终于经不住我的反抗而默许了我们的婚事。我们的婚礼在我的家乡湖北鄂州举行。春节过后,昆返回海南,继续他四处漂泊的日子,我留在鄂州。我们从此开始了牛郎织女般的生活。
  起初,这种分居两地的日子并没有影响我们的爱情,反而为我们的婚姻生活平添了许多浪漫温馨的气息。我们避免了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磕磕碰碰,心中盛满了浓浓的思念和爱意。隔段日子他会回来看我,我们在水乳交融的气氛中品味“久别胜新婚”的甜蜜。
  当腹中躁动着另一个生命时,这种甜蜜逐渐化成了苦苦的期待。有一天,看着别的孕妇被老公呵护着走进妇检室,我突然特别渴望有老公朝夕相伴的日子,哪怕是平淡无奇甚至天天吵架也毫无怨言。
  从妇产科出来我疯了似地跑向电话亭,刚拨通昆的电话,我便泣不成声:“我要你回家——”我特地将“回家”二字重复了一遍。
  昆以为出什么事了,当天便飞了回来。我扑进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,然后告诉他我的感受。
  昆有些哭笑不得地说:“原来让我花掉几百元路费赶回来就为这个,你也太娇气了!”
  我苦苦哀求他留下来,并保证替他在本地找到工作。昆却摇摇头说:“我今天在海南,说不定明天就在北京。我不会在哪里定居的。没办法,我已习惯了这种四处漂泊的日子。”
  “你为什么不能为了爱情,为了我,为了我们的这个家而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呢?”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。
  “可两地分居并不影响我们的爱情啊!古人尚且明白‘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’,你怎么越来越俗气了?”昆强词夺理,毫不相让。
  我们不欢而散。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婚姻选择产生怀疑。
  经过艰难的孕期,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,但我并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,因为在我最需要昆时却找不到他。
  在预产期前几天,我给昆打电话,对方告诉我他已辞职。我拼命打他的传呼,却不见回音。我担心他出事了,直到躺在床上痛苦嚎叫时,心里牵挂的仍是他的安危。
  没想到在女儿出生八天后,他回来了,却像没事儿人一个,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,前些日子在深圳找到了一份新工作,走不开。
  我的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,愤怒地甩了他一耳光:“你走!你这自私自利没有责任感的家伙不配做我女儿的父亲!”
  昆似乎被我的一耳光抽醒,他睁大着眼睛看着我,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我反而冷静下来,郑重其事地对他说:“既然你不愿意放弃你的漂泊的日子,你就走吧。”
  经过两天的痛苦选择,昆还是走了,走的时候他充满内疚地看着我们娘儿俩,低低地说:“其实我是爱你们的。”
  我静静反思了自己的婚姻。不可否认,我和昆曾有过一段真正的爱情,它是那样美好,如同水中月镜中花,因为彼此间的距离而显出一种诗化的美丽。但生活毕竟不是诗。爱情因朦胧而美丽,而婚姻不要距离。
  我渐渐理解了父母的婚姻,包括那些让人不得安宁的吵闹。那才是虽平淡但实在的日子。
  别了,我的天涯之恋!我将珍藏这段失败的婚姻,因为它让我终于懂得了婚姻的真谛。